• 2010-06-12

    四维空间 - [字花]

    关于《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摘自《城市画报》访谈:

      城市画报:麦克尤恩的小说里有些非常特别的、细小的“细节”,比如我总是忘不掉《夏日里的最后一天》中珍妮出场前的笑声。你有类似的“忘不掉”的细节吗?
      潘帕:这个问题问到了痛处。最令我挥之不去的,是《蝴蝶》中的一句自述:“我是个长相可疑的人,我知道,因为我没有下巴”。I have no chin,只几个词便复活了一个委琐的形象,晾晒在我眼前,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阴晦的一面,从难以自觉的内心深处被硬生生拔出来,因为麦克尤恩一句简单的写实。我头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再也无法继续,浑身有一种被鞭打的感觉,不得不掩卷长吁。又比如在“蝴蝶”里,当主人公替小姑娘抹去嘴唇上残留的冰激凌渍时,麦克尤恩写道“我从未碰过别人的嘴唇,我也无从经历这种快感。它令人痛苦地从小腹一路涌到胸口,堵在心头,仿佛两肋被重拳猛击”,这种非常男性体征的刻画在这本小说集里多次出现,象在“伪装”里,亨利和琳达悄悄递纸条时手指交缠,“在他的心窝里、小腹底下,血流在青春前夜的皮肤中涌动,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绽放,又传递到衣服的皱褶间和悄然落地的纸条上”,是这种痛快混杂的少年版本。麦克尤恩的小说用了很多变形的手法,而这些尖锐的细节赋予了变形以写实的力量,让读者在优美中享受灼痛的煎熬。
      
      城市画报:通过作品,你想象中麦克尤恩本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潘帕: 难以想像。这本小说集呈现的是一个用想像力和审美界定的世界;一个与道德无涉、和世态平庸格格不入的世界。在其中每一篇小说里,麦克尤恩在对人性的幼稚、儒懦、阴暗和委琐作了优美的变形以后,也都表达了对现实世界浅尝即止后的厌倦,以及困惑不解的痛恨与胆怯。我很难想像麦克尤恩在这两个世界里自由地跨越,也许这正好诠释了艺术家伟大的所在。有些作家让你燃起了写作的念头,另外一些作家却浇熄了你类似的冲动,对于我来说,麦克尤恩无疑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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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三维生物,家狸一直挣扎着想象四维空间的存在,并试图捉住哪怕四维空间中一个点的定义方式。在无数个电话里和餐桌边,我都能细致触摸到他质感浓密的困惑,充满着一个维度简单生物的愤怒的无能为力。“如果时间是第四维,要怎么表现无数个并起呢?”

      我通常的解决方式是简单粗暴地打击他科学探究的小欲望。但事实上,也许我有那么一点明白宇宙间并行不悖的万万个平行世界:第四维是一定存在的,否则无从解释我们心内涌动的、几乎矗立着一道气墙的、生动逼人却无从定义和触摸的世界。(当一个人思维的触角缩回自己的世界里,心的边缘简直纤毫毕现。)有人拿麦克尤恩和卡佛相提并论,不无道理。他们都彻骨洞察被主流社会弃如敝屣的心灵,亦深谙,毫无交集的世界一旦撞击发现彼此的存在,那是一个类似于三维生物终于发现了第四个点的震撼。

      从这一点来说,他们都是先知。

      而我们何须彼此嘲笑。我们扮演的一切角色,早就被平行宇宙远远抛在脑后了呵。

  • 你明知我狡黠又笨拙,我编织层层谎言并不曾想成功欺瞒,那只是一团我意图躲入内的网,大家来看个热闹各自散去就好。我的触角一直伸着在敲打这个世界,总是磕磕磕地要求回音:嗨,这里有我的一个位置吗?再加塞上我一直深爱的人可否?我带着他们和我的壳一直一起走。

    当匆忙打仗般的下午,别层小朋友低头路过有闪烁的神色在一旁姑娘的脸上绽开;当典型香港嗓门的大叔谈论湿地需要裹胶的衣架;忘记通行证让路途失焦的一瞬好像又被击回谷底,在飞旋的倒立的轮盘上想也许我可以的;然后被梦一样的水母和展开巨大翅膀的鹰鯆盖过水中的天空,缓缓被手心力量浮回人世看见苏眉丑丑又坚定的脸;老W的胳膊在海风里瘦弱得不像话,越过街道和霓虹我仔细辨认两个细密共享过一片区域的男人的几近三十岁的时空;整个team聚在外面小桌边闲闲捉起字句的片刻,扬起脸给仙人掌后的年轻脸颊递巧克力,三个月来人们的脸一点点在甜蜜中融成定格的笑;再变换到充满怪异印度腔还有英音德音的课堂,最后坐在一群无龄面容的陌生人中间玩三国杀,认真地选了珍珠鸡。带着一只疼痛的牙齿走在路上,不管沉睡还是醒来都一直被痛感凛冽地捉住,提醒我,在这里。

    我写过所有的只言片语的谜语,我喃喃自语又一直呓语的谜语,很可以用一首诗来解释:

    我的嗅觉完全被一个芬芳的/思想攫住了/像赴死的蜜蜂/整个思想就是一团蜂蜜

    而比如,我竟然在命运倏忽之间抓住了原本沉沉浮浮并无相遇之虞的姑娘,竟也欠她一首诗欠到如今。

     

  • 2010-05-18

    第一人称 - [心蛊]

    突如其来。

    风暴砸下的一瞬,四下无人。

    沉默地站在一座大盒子的底部,看见一缕光拼死从云层里逸出,逃过所有的雨水先期而至,最终仍然折坠在另一座大盒子的玻璃壳上。暗处夭亡的光,有难以言喻的诡异。

    然后天像手风琴箱一样有节奏地扯开,人们从某个裂缝里被倾倒出来,散落在我边到处走动,谈论刚才仿佛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场噩雨。我抬起手,六只电梯齐齐停在1字岿然不动,按下向上,豁然显露的电梯镜映出了我全部的,一脸孑然。

  • 2010-05-09

    红唇槟榔 - [字花]

     

    要离开。

    房间逐步把之前吞进的东西再吐出来,角落的平板伸完懒腰变作容器,安静地缠住内容。而内容只是作为一种过去生活的记号,一种刻画无人能懂的古部落语言的符号,再坚固的意义在时间里也被磨得破绽百出,充满被遗弃的危险。

    危险的是当下。当下的日常生活在回忆中都能燃起一场大火,头脑就此烧得荒芜一片,面目全非。

     

    最近做的梦里装满了现实的紧张。

    醒来觉得像提住一口真气护住不外泄并一直狂奔,自己是紧紧绷住的。

     

    在国图读夏宇的下午,她描述与诗的关系,我看得出神,本能地想伸手把“与诗”两个字抹掉。不止是诗,与这世界大多数的事情,“关系是直接、强而有力的,但掉头就会忘记走开,象到达一个陌生的港口,回头眼看渡轮缓缓沉没,水面旋又缝合,若无其事。”

     

    夏宇:

    “生活与创作之间有一种‘唇亡齿寒’的关系……”

    “在生活中有一大部分是无诗的,发呆。贪玩,又懒。又心猿意马,写成诗已经慢了。(诗真是亡羊补牢。)”

     

    罗智成:

    “在环伺的敌人面前/不要透露你的/爱情与诗作”

    “那时/每本书都是一个秘道入口/每夜我瞒着父母亲/冒着回不来的危险/恣意进行/各式故事与恋情

    如今/那些书的入口都已封死/那些只为我开放过/便永远荒废在彼的/密境啊”

     

    红唇槟榔,这两个词并举,有一种冶艳而危险的紧张关系。很美,夏宇拾起这个词交至我手上,心神久久泡在这些荡漾的词里,千丝万缕的。

     

    我以前没想过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平等地曝光于世界之前的,即是说,或者世界全盘看见,或者世界全盘忽略。它们之间没有闪耀与黯淡的区分,它们平等地紧紧咬合组成我自己。每一部分都是我自己。

    但我愈加清晰的是你无须站在我每一步的背后。那个唯一无处不在的人就是我自己。

    在被缝合的水面下,有无数通向不同世界的,秘密通道。你站在某一些通道的尽头等我,然而你无须负责提供,每一条路径的终极真理。

    巧合的是,在他们奉你为神之前,我先决定,封你为神。

    无须你的首肯。

  • 比闹钟醒得早(赖床未遂)。给妈咪发洗漱的搞怪小照片(妈咪吓唬醒了)。楼下花谢了叶子绿得肥(但是米有我肥的我承认。)。饕餮整张紫米饼(紫米饼姐姐习惯了)。地铁有座儿看完一脑袋欧亨利(这次没坐过站)。班车碰见好玩的师弟侃大山(话题是我昨天睡到下午三点半)。第一个到办公室浇所有人的小盆景(把自己戳成了仙人凤爪,AGAIN)。一个苹果一杯黑咖(阿姨煮的第一杯!)。跟陆续来的同事问早(睡迷糊了跟中国人说morning跟德国人说早)。信箱里躺着业务部门对TEAM高效工作的感谢信(我想说的是我的高效工作娃哈哈)。
    还有:下午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