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09-01

    秋日沪上只伴石头记只见故人 - [字花]

    一读再读,每读新品一姝。 

    为二玉缠绵奇情惊倒,大概只在懵懂时。 

    大一点爱探春清灵毓秀,决意果断,才气逼人。忍看探春远嫁。讲她那曲《分骨肉》是一本书中最摧骨泪尽的一曲,字字皆血泪,读来同一哭——“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 

    后来大概爱读《鹿鼎记》的年纪,毫无烦忧,就喜欢湘云天真烂漫。醉卧大石,打翻被褥露金镯的白臂膀,就他穿了宝玉袍子靴子额子齐整一套,站在椅子后边哄老太太。娇憨女儿谁不喜欢。 

    如今再读,想到他们争奇斗艳时也就十五六岁,不由不怜宝卿。 

    一介博识女子,与母亲寄人家中,只以针线女红为乐,好为母亲分忧;家常衣着半旧不新,看人眼色灵敏比林姝还多几分。细思之下,宝卿见识处事,竟超锋芒毕露凤姐,园子里仅次于贾母。 

    庚辰本点评元宵合家场面,讲宝钗面对贾政从容自若,“瞧他写宝钗,真是又曾经严父慈母之明训,又是世府千金,自己又天性从礼合节,前三人(指宝玉、黛玉和湘云)之长并归一身。前三人向有捏作之态,故唯宝钗一人作坦然自若,亦不见逾规越矩也。”第八回里早下定言,“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这一评语,借脂砚斋语气,“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 

    妈妈说人不能脱离自己的阶级局限。宝钗向宝玉解戏文,点出她最爱《寄生草》,大概是宝卿所涉言语里情绪最激动的句子:“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宝卿造化再高,对此身最高参脱,大概也就至“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 

    红楼中人大多见识不广,离了园子也无非跳进另一个园子。人人面目模糊又个性鲜明,并无一径坏,也无一径好——那时候的伦理好坏轻重,不是我今时人有资格论断。其间种种心机经营,无论自给自足大家业、世代相衍,还是层次分明大家庭、不得僭越,无非得一个“守”字。浪子仙女不服,最多消极抗争。今日草莽英雄儿女,怎么从浪里挣扎出来,浑世取一席之地,红楼如何能解。因此向外的,不去借他;生时度世大道理,不去借他;但小天地心机,人情相与,一千万年也可借脂批本冷眼看他置评。几个闲女子和爱戏闺阁少爷,闹几段公案,也洋洋洒洒,用尽心机品。 

    难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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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终于又写了,太好了,期盼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