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2-16

    青春那一段,总是较为辗转些 - [字花]

      “我一生不安的总帐,犹如一纸菜单,在我还没能读懂的时候,就赋予我了。”
      
      我略微分神地在国际法课上摊平《假面自白》,算作对也在东京帝国大学修法科的三岛由纪夫的致敬。把往事捋平褶皱叙述,总能较为从容地带游客一一历览,特别是每个闷不作声的少年内心,总有一段光怪陆离的青春要讲。三岛的讲法是剖开仍在汩汩弹跳的表皮组织,挑开血管指出肌肉纤维的纹理,“替死鬼把身子向后弯成弓形,发出孤独的悲惨的鸣叫,引起了扎伤的腹部肌肉的痉挛。小刀犹如插入刀鞘,以冷静的姿态埋在起伏颤动的肌肉里。血泉冒着泡沫涌了上来,沿着柔润的大腿流淌。”
      
      三岛关于整个青春时期的自述,都躺在同一个分明色调里,披着压抑的外壳,内里色彩活泛得象一整个所多玛城。就像他在卷首便引用陀思妥耶夫斯基,活生生地招了供:“理智上认为是丑恶的,感情上却简直会当作是美……谁身上有什么病,谁就忍不住要说它。”尽管三岛强调,“我不愿连篇累牍地描写正常人的青春期的肖像和在旁观者看来别无二致的表象。”但不幸经历过同一种名为青春的神秘东西的我们,多少知道那种年月最不匮乏的就是虚弱的、简直要反噬自身的幻想,多少也能在回忆中看见,被我们自身扭曲放大的部分几乎掩过了所有真实的光芒。对那些无处释放、互相中和、乃至灿烂地消亡了的曾有的生命力,由于它太无益,太大量,以致回过头来看,只得张大了嘴一起欣赏这种奇异的美。“在这一点上,生命这东西颇似疾病。”
      
      对我来说,三岛的美在于他所描写的美无法回避,譬如无人共鸣的情欲,由此不断增加的隐秘经历,以及与情欲共生的羞耻。还有他试图操作自己的意识,“对怠惰的如同诗一般持久的渴望”,在他试图向人生迈步走的路上,都清晰如画地,幅幅矗立着。他所描写的准备人生行装的意象,实在让我难忍击节地共鸣,在长大成为人之前,享用青春的,是一团怎样混乱而自成一体的生物,装满了无妄的灾厄和危险的气血?
      
      我总怀疑青春或许是一种耗损性的疾病,在爆发之后迅速地衰竭,如果不得治愈,是跨不进那个充满“居然活过来的人类”的人间界的。仿佛一个月之前,我们的同学果断地在二楼天台下脸伏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没人能看到他琥珀色的胸膛。他把深埋的不尽诘问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又一次带回到我们这些仍在苟活的人面前。我们会被治愈的——我们望着面前的人间界,一直都如此绝望地相信。
      
      一句无关的PS:
      
      我对三岛这句话有浑身颤栗的同感:“在安徒生的童话中,唯有那篇《蔷薇妖精》里,一个英俊青年亲吻情人赠送的纪念物蔷薇花的时候,惨遭坏蛋用大刀刺死并遭斩首的段落,在我心灵上投下了深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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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这题目我很喜欢。
  • 你看 我不是在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