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要发生的关系》By 黄佟佟

    五十岁的写《小团圆》张奶奶仿佛并不在意这个男人或者是那个男人,对她来说,重要的是如宋淇所說:“get it out of your system (一吐为快)。”——她要向这个世界说明她为何成为张爱玲,而不是别人,她的家长里短,她的七大姑八大姨,她的窘迫,她的委屈,她的无情,她的冷漠……有人说看不下去,看不下去的人大约是感受到了那种尖锐的痛苦,那种不被爱的绝对幻灭,“那痛苦像火车一样轰隆轰隆一天到晚开着,日夜之间没有一点空隙。”

    《小团圆》是一个老妇人的疯狂之书,最疯狂之处是让她冷静地让一个死去的世界复活……

    而更让人感叹的是张爱玲世界里的人,一个一个都这样的冷漠,残忍,从不惮于伤害对方,胡兰成提到为何要去找张爱玲,“就算她是男的,他亦要去找她,因为所有要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张爱玲这轻轻一句转述正中胡张二人关系的核心,他们俩最大的区别(也许也是这世界上最普遍两类人的最大区别),就是胡兰成誓要与这个世界发生一切可以发生的关系,而张爱玲则是尽可能不要与这世界发生关系。

    ……而张爱玲代表的是血淋淋的人生真相——“你能明白我现在的境地么,那就是全世界没有人我可以求助”。

    从这一个意义上说,那些在报纸上或者网络上热烈八卦网友、专家(包括我自己,首先就是我自己),和胡兰成总算有一点相像,大家都是看了张爱玲的文章,就要去找她,“因为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不管她愿不愿意。

    Jason Mraz:Plane

  •   张是那种,非常浪费的人。读了两章,字里行间,全是珠玉。
      但他也并不想拿这些珠玉去串成什么。他只是随处乱抛,十足一个败家二世祖。
      普通人似我们,贫瘠又温饱的,只剩下羡慕嫉妒恨的份。
      
      草草读下来,句子抓着眼睛走,不由得到处乱停。
      故事不重要,一个人所有的一生,还有声音嘈杂的版本加以反驳和印证,本身是一件非常凉薄的事。
      友人说,“我不能接受张的刻薄,从面相到文字,但我认可她,她有一种强者的孤独。”
      她灵魂是过了铁,偏偏又烙在肉里,外面一整个看不出来,其实是五内俱焚。
      她偏偏又是个不噤声的人,还要替很多人说出来,“那痛苦像火车一样轰隆轰隆一天到晚开著,日夜之间没有一点空隙。一醒过来它就在枕边,是隻手錶,走了一夜。”
      这句子读起来,好像烧伤病人又被别人的伤口吓住一次,全身再火烧火燎地痛起来。
      
      “夜间她在浴室灯下看见抽水马桶里的男胎.在她惊恐的眼睛里足有十吋长,毕直的欹立在白磁壁上与水中,肌肉上抹上一层淡淡的血水,成为新刨的木头的淡橙色。凹处凝聚的鲜血勾划出它的轮廓来,线条分明,一双环眼大得不合比例,双睛突出,抿著翅膀,是从前站在门头上的木彫的鸟。
      恐怖到极点的一剎那间,她扳动机钮。以为冲不下去,竟在波涛汹涌中消失了。”
      
      坏的事情接踵蜂拥的时候,泰半都似——半夜回家,全人脱力之后,虚弱的关门如厕,大量失血和失出一个死胎。
      回头在昏黄灯下看见,还得噤声摁钮,把它冲下去。

      闷着气反复看这一段,像有瘴气外出。幸亏她死了。
      我们只要共有默契的收住声,世间发生过的一切就死无对证。 

      跑步的时候Coldplay抢出MP3来,我莫名想起在城墙上小风乱刮,大呼“没有冰淇淋他们开长城做什么”那种日子。

  • 《小团圆》里说,“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大部分事藏在朴素浅薄的话里。
    比如,在恰当的时候,您,比命运来得略为迟一些。
    或者比下雨来的略为早一些。

    一九四四年,刚刚建立起的联合国计划缔结多边公约,以解决战后纷乱的贸易问题。
    方案几经修改,一九四七年,在哈瓦那召开国际会议,提出哈瓦那宪章。
    这个庞杂的怪物协议,拥有与其能力极不称合的、安抚全世界贸易的野心。
    哈瓦那宪章终未生效,倒是作为其替代品的《关税与贸易总协定》存活至今,直到演为你我耳熟能详的WTO。

    “如果他们决心再大一点,就天天有这雪茄抽了。”
    为这么浅薄好笑的结论,我笑了一整黄昏。咖啡馆窗外的河瞠目结舌——我果然笑点很低。

    于是雨停了,气温转回,倒春寒就要过去了。我很期待真正的春天以及,夏天。

    先生回信说,“处置原则就是不让事情变得更糟,更好则没有上限。”无需赘言,我仍活着,四月中旬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