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真走到固如顽疾的牵连依赖,哪有针药可解救。所爱之人在我心中是一只顽固肿瘤,疯狂分裂与转移随时日增长,每一步前进都不可回头。我割弃你就是割弃我自己,杀害你一点而我也将死去一点点,拼去余生与你共处不过是将你纳为肢体中一部分,而你原就在我身体中,缓慢攫取我,不断索要我。看我吧,看我欢笑歌颂疼痛忍耐,看我彩衣妆出今生最好的容颜,来娱你。

    進入一個處境前需要準備意志。如果你有足夠的意志,你就可以履險如夷。反過來說,如果你能有足夠的迷幻,足夠自己發明所有甜美幻覺,同樣可以履險如夷。夢遊的人從不傷害自己。

    人為什麼要進入那個幻境裡面,如果,他沒有決心、能力、意志去把幻境變成真實,又無法催眠自己?

    有時我會整個人停頓,驚愕,然後開始喘氣,搖頭,像被剪斷觸鬚的蟑螂那樣亂撞,然後開始問自己「為什麼我會在這樣的處境裡」。每次暴走崩潰,其起始點大概就是,我無法合理地向自己解釋「為什麼我會在這樣的處境裡」。而很不幸地,幾乎總是發現,自己之所以陷於絕地,乃是自己有份造成。如你所見,這就陷於循環。這時我需要長久的靜止,以讓自己變得不重要。

    當你不存在,就沒有事物可以傷害你。”
    _____________摘自,缓慢,2009年2月24日博客

    我已备足一生气力来爱。

  • 2009-03-12

    偷来的 - [影魅]

    from CHUNZI to DiaDou

  •   我一定爱过你一百万次。
      我记得有一次,我是吹竖笛的盲女,你是街那边帮我为笛打蜡抛光调音的调音师。我沉在从前往后从未稀薄过的黑暗里,等它咿咿呜呜在你手里活过来,像沉睡的眼睛见着了光——我猜。但在我来不及告诉你,给我光,之前,有一日我摸着铁门上胶迹未干的纸张,有人跟我说,姑娘,别来啦,乐器行关门啦。于是我来不及说,在你门前坐了一夜,听见光来了,打在你的门上的声音。那是我第一次爱你。
      或有,我是被一粒迷途的河砂启发的大珠,在蚌腹内安静地孕育年数,一生不曾想过能归得他处。你是学艺三十年的珠宝匠人,你父从黑发到白发不遗余力地数十年责怪你学艺不精你都默默地忍,你合上他的眼睛在那个乍暖还寒的晨。是你启发我,正似是我晃花你眼眸,不知谁改写谁的运命。那一年你令我高踞凤冠之巅,自你手里送出,你在我身后吐了一口血,我黯了一世的光。那是我第二次爱你。
      那是哪一次,你做了我识重多年的师长?我以年岁计,大把大把将时光投入你开列书单,比信徒更狂热,比祭品更无悔,你见我红颜渐消,身壳清减,你陪我长灯入夜,一盏清茶又开黎明。那一次我们彼此说好不言爱,世界之辽远,学问之幽深,是要赔入太多太多个一生追寻。那一次你在弥留才问我,孩儿,我们错过吗?我忍住眼泪别过头怎能答得出,那一次我怎能承认我全本末倒置,直到你离去,全世界的字都成了空。
      不是来不及爱,就是爱过了头,太多次牵牵叠叠记忆,难洗净又难捋清。不然,怎么有一世,你转世做那个少年医郎,我还来不及扔掉上一世那只老朽的绣花女肉身,我喝你熬的药汤怕你识出我皱纹重锁面容,袖口掩面掉了一滴泪,桌面红烛飘摇,你突然,象上一世我们结为连理一样,抚住我眉口红痣,定定掉泪连声呓语:累你受苦,累你受苦。
      更多时候,我不能认你,胸口幼儿一声啼哭,商战同伴一个眼神印记,活活把我牵回这一时,谁知空气里炙热情绪流动过。我得无数次按捺胸口大动,强令自己不去习惯性寻找那个灵魂为之颤栗的如此熟悉的眼神,告诫自己再告诫自己——再熬过这一次不认,鸡就会叫,天就会亮,你我一切煎熬,都会得偿。
      我爱你爱过的修成正果,足够累累一个秋天了。我爱你爱过的马失前蹄,也能倾翻一千座城池了。所有轮回里拿来测试爱与不爱的征兆恨不得写出世界上一切可能,所有时间里皮肤与皮肤相交换的温度恨不得沸腾整个大西洋的水,所有为我们能在一起下的心机恨不得比传说中拿少女面皮熬汤的巫婆还重,所有不得门而入都让我们在时间罅隙里恨恨地一次又一次失去彼此,握紧手心而时间之砂愈漏愈急。谁的诅咒那么毒,穿越时间的长河,打落一次又一次努力叫你我溺得翻身不及?如果眼光流转可以融化石头少女,留恋欲念叫人化为盐柱,难道没有什么神话如金发姑娘的长辫可以把爱情的囚徒沿高窗放出城堡,令传说里的你我真正“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一次我又立于你面前,一百万次洗礼的完好皎洁心。这一次我又如初生婴儿手足无措,一百万次爱意不足积累一次去表达或接受什么。我又茫然四顾,装作不经意,好像不珍惜,言语轻佻语气随意,眼神不敢透心机。你淡淡一笑,一百万零一次,我又落了个措手不及。